我月薪7.2万坚持AA制,逼得怀孕妻子只能出门打工挣钱,谁料3个月后,我跪地痛哭悔不当初
发布日期:2025-12-31 03:26:58 点击次数:68
苏明坐在会议室里,手指敲着桌面。
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刚报完这个季度的业绩,数字挺好看,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坐着六七个人,都是部门主管。
就这些?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开口了。
那是苏明的姐夫,也是公司副总,顾建峰。
苏明点点头。
这是能落地执行的全部方案了。
顾建峰翻了几页报告,嘴角往下撇了撇。
小苏啊,你还是太年轻。
这方案不够锐利,市场变化这么快,你这套打法太保守。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那声音不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扎耳。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苏明觉得脸上有点烧。
这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团队也反复打磨过。
但他没吭声,只是嗯了一声。
回去重做吧,周五前给我。
顾建峰说完就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苏明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端着站在窗边往外看。
这是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他在十六楼。
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区,车流像玩具似的在下面缓缓移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林晓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菜。
苏明回了句。
随便。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带着点塑料味。
下班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苏明推开门,屋里飘着番茄炒蛋的香味。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啦?
饭马上好。
嗯。
苏明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张纸,苏明走过去看,是产检的预约单和费用明细。
下次产检要两千三,再下次三千五。
他皱了皱眉。
林晓端着菜出来,看见他在看那些单子,笑了笑说。
医院那边说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
那就好。
苏明坐到餐桌边。
两人吃饭的时候话不多。
电视开着,播的是晚间新闻,声音调得很小。
林晓夹了块排骨放到苏明碗里。
今天开会怎么样?
还行。
姐夫没为难你吧?
苏明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正常讨论工作。
林晓看了看他,没再问下去。
她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有点显。
她原本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两个月前辞职了。
不是她想辞,是公司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她正好在名单里。
吃完饭,苏明洗碗。
林晓坐在沙发上叠衣服,都是些婴儿的小衣服,嫩黄嫩蓝的颜色,摊了一沙发。
苏明。
林晓忽然说。
我算了算,这个月开销超了。
苏明擦碗的手没停。
超多少?
大概……六千多。
林晓声音小了点。
产检花了四千二,还有我买了些孕期营养品,宝宝的东西也提前备了点。
苏明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擦干手走过来。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
那是他们家的记账本,从结婚那天开始用的,整整三年了。
产检的钱,说好是一人一半。
苏明拿笔在本子上记着。
四千二,你该给我两千一。
营养品……
他翻了翻之前的记录。
上个月你买的那瓶维生素是八百,我记得。
这个月又买了什么?
林晓抿了抿嘴。
钙片和DHA,医生说需要补。
多少钱?
一千六。
那就是两千四。
苏明算得很快。
加上产检的一半,总共四千五。
宝宝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些小衣服。
这些你先垫着,等月底结账的时候我们再算。
林晓没说话,继续叠衣服。
她把一件小袜子对折,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
苏明合上记账本。
你知道的,AA制是我们结婚前就说好的。
这样清楚,免得以后有矛盾。
我知道。
林晓说。
三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苏明就说得很明白。
他是做财务的,习惯把账算清楚。
林晓那时候觉得没什么,反而觉得这样干脆。
可结婚后,特别是她怀孕以后,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苏明月薪七万二,税后到手五万多。
林晓以前月薪一万八,现在没了收入。
家里的房贷、水电煤气、物业费,都是平摊。
苏明说这是公平,因为房子是两人一起买的,虽然首付他出了大头,但贷款是共同承担。
对了。
苏明想起什么。
下周末我姐生日,妈说大家一起吃饭。
在哪吃?
应该是福满楼,妈订的包间。
林晓点点头。
要买礼物吧?
姐喜欢什么?
你看着买吧,别太贵,五百以内。
苏明说完又补了一句。
礼物钱也算一半。
林晓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抬头看苏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周末的饭局安排在晚上六点。
苏明和林晓五点四十到的,包间里已经来了几个人。
苏明的母亲坐在主位,旁边是姐姐苏晴和姐夫顾建峰。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苏明认得,是姐夫的表妹,叫顾婷婷,刚大学毕业,在姐夫公司实习。
来了?
苏母笑着招手。
晓晓快过来坐,你现在身子重,别累着。
林晓挨着婆婆坐下。
苏明坐在她旁边。
顾建峰正在看手机,抬头扫了苏明一眼。
小苏,上次说的方案改好了吗?
还在改,周三前给您。
抓紧点,客户那边催得紧。
苏明应了一声。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桌人动筷子。
顾婷婷坐在林晓对面,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林晓的肚子。
嫂子几个月了?
四个月。
真好呀,我什么时候才能结婚生孩子呢。
顾婷婷叹了口气,眼睛往苏明那边飘了飘。
苏明没接话,专心吃菜。
苏晴给林晓夹了块鱼。
多吃点鱼,对孩子好。
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营养要跟上。
谢谢姐。
林晓说。
饭吃到一半,话题转到钱上。
顾建峰说起最近的投资项目,回报率怎么高。
苏母听了直夸女婿能干。
苏晴也跟着说,家里换了新车,下个月还打算去欧洲旅游。
小明啊。
苏母忽然转向儿子。
你也要多跟姐夫学学。
你看建峰,这才几年,房子车子都有了,现在还管着那么大一摊子事。
苏明筷子顿了顿。
妈,我在公司也尽力了。
尽力是尽力,但也要会来事。
苏母说。
你看你,做事太死板。
像上次家里装修,你非要跟你姐算那么清楚,连个零头都要计较。
一家人,何必呢?
林晓低着头吃菜。
苏明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妈,一码归一码。
什么一码归一码,你姐能占你便宜吗?
苏母声音高了些。
从小你就这样,算得太精。
跟你爸一个样。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顾建峰打圆场。
妈,小苏这是做事认真,是优点。
公司就需要这样认真的人。
这话听着像夸,但苏明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
他闷头喝汤,没再说话。
吃完饭,苏晴拿出礼物给大家看。
是顾建峰给她买的包,名牌,至少两三万。
苏母拿着看了又看,赞不绝口。
林晓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条丝巾,四百八十块钱。
她递给苏晴。
姐,生日快乐。
苏晴接过,看了眼牌子,笑了笑。
谢谢啊,挺好看的。
那笑有点淡,林晓看出来了。
她把丝巾放一边,继续和大家聊天,再没看一眼。
回家的路上,林晓一直没说话。
苏明开车,等红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累了?
有点。
林晓看着窗外。
今天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明说。
她就是随口一说。
嗯。
车继续开。
过了会儿,林晓轻声说。
苏明,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孩子生下来,花销会更大。
林晓转过头看他。
我现在没工作,产检、生孩子、坐月子,还有以后奶粉尿布……这些钱,如果都AA,我可能……
她没说完,但苏明听懂了。
红灯又亮了,苏明踩下刹车。
前面车尾灯红彤彤的一片。
这样。
苏明说。
生孩子和坐月子的钱,我出六成,你出四成。
毕竟孩子是两个人的。
但其他日常开销,还是按原来的。
林晓沉默了很久,久到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苏明才起步。
好。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上洗完澡,苏明坐在床上看手机。
林晓在浴室吹头发,嗡嗡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苏明翻着工作群里的消息,看到顾建峰又发了个新项目的要求,时间紧任务重。
他退出微信,点开银行APP。
余额显示有六十二万,其中四十万是定期。
这是他和林晓的共同账户,但两人说好,除非买房买车这样的大事,否则不动里面的钱。
日常开销都用各自的工资。
苏明自己的卡里还有二十来万。
他盘算着,这些钱够他用一阵子。
林晓那边,他知道她辞职前攒了大概十万,应该也能撑到生孩子以后。
浴室门开了,林晓穿着睡衣出来。
她的肚子在柔软的布料下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地托着腰。
吹干了?
嗯。
林晓爬上床,躺下的时候轻轻吸了口气。
怎么了?
腰有点酸。
林晓侧过身,背对着苏明。
医生说正常,孩子大了会压迫。
苏明关掉手机,也躺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印出模糊的亮斑。
过了很久,苏明以为林晓睡着了,却听见她小声说。
我今天看到母婴店在招兼职,一天四小时,一小时四十块钱。
苏明睁开眼。
你想去?
我想着,反正白天在家也没事,能挣点是点。
林晓说。
现在才四个月,我还行。
那种店要站很久吧?
嗯,但店长说可以给个凳子坐着。
苏明没马上回答。
他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光斑随着外面车灯经过一明一暗。
你自己看吧。
最后他说。
注意别累着。
好。
林晓的声音更轻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明却睡不着。
他想起饭桌上母亲说的话,想起姐夫看他的眼神,想起林晓递礼物时苏晴那个笑容。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晓。
窗外有车开过,车灯扫过房间,一瞬间把一切都照亮,然后又暗下去。
林晓去母婴店上班了,一周三天,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己也生过孩子,对林晓还算照顾,真给了她一个高脚凳,没客人的时候可以坐着。
第一个月下来,林晓拿到两千一百块钱。
她把钱存进卡里,晚上跟苏明报账的时候,语气里有点高兴。
店长说我挺细心,下个月可能让我多上一天班。
林晓一边说一边在记账本上写。
这样一个月能有将近三千呢。
苏明在沙发上看报表,头也没抬。
嗯,不错。
而且店里员工买宝宝用品可以打八折。
林晓继续说。
我今天看了个小推车,原价一千六,打折下来一千二百八,比网上还便宜。
那就买呗。
等发了工资就买。
林晓合上本子,摸了摸肚子。
快五个月了,胎动越来越明显,有时候能看见肚皮上鼓起来一小块。
苏明把报表看完,揉了揉眼睛。
最近公司忙,姐夫又接了个新项目,大半都压在他身上。
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家还得继续改方案。
对了。
苏明忽然说。
下个月我妈生日,我想着给她买个按摩椅。
林晓顿了顿。
按摩椅……很贵吧?
我看中一款,大概一万二。
苏明说。
我出八千,你出四千,行吗?
林晓没说话。
她算了算,自己这个月兼职挣两千一,下个月如果能多上一天班,可能能到三千。
但四千的话,几乎是她一个半月的收入了。
一定要买按摩椅吗?
她小声问。
买个别的礼物不行吗?
比如……
我妈腰不好,念叨按摩椅很久了。
苏明打断她。
去年生日她就想要,我没买。
今年再不买,说不过去。
林晓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说。
好,那我下个月省着点。
苏明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
是顾建峰打来的,催他赶紧把修改后的方案发过去。
苏明只好起身去书房。
林晓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会儿,然后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她踮着脚够晾衣架上的衣服,肚子顶着栏杆,有点不舒服。
收完衣服,她坐在小板凳上叠,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叠到苏明的衬衫时,她发现领口有点脱线。
她起身去卧室拿针线盒,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缝。
缝着缝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缝。
苏母生日那天,按摩椅送到了。
是苏明直接在网上订的,送货上门安装。
苏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围着椅子转了好几圈。
还是儿子贴心。
苏母拉着苏明的手。
这椅子真不错,看着就高级。
苏晴一家也来了,带着蛋糕和礼物。
顾建峰送的是个玉镯子,成色很好,价格不菲。
苏母戴上,在灯下看了又看。
建峰就是会买东西。
苏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饭的时候,苏母一直夸按摩椅多舒服,功能多全。
林晓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婆婆夹菜。
顾婷婷今天也来了,坐在林晓旁边。
她看了眼林晓身上穿的衣服,是件宽松的孕妇裙,洗得有点发白。
嫂子这裙子挺舒服的样子。
顾婷婷说。
在哪买的呀?
网上,几十块钱。
怪不得。
顾婷婷笑了笑,转头跟苏晴说话去了。
吃完饭,大家在客厅聊天。
苏母坐到按摩椅上体验,苏明在旁边教她怎么用。
林晓帮忙收拾桌子,把碗盘端进厨房。
苏晴跟着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晓晓,最近怎么样?
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姐。
工作呢?
听说你在母婴店兼职?
林晓点点头。
嗯,一周上几天班,挣点零花钱。
苏晴沉默了一下,说。
苏明也真是的,你大着肚子还让你出去工作。
他那工资又不低,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林晓挤了点洗洁精在碗里。
我们AA惯了,我觉得这样挺好,清楚。
好什么好。
苏晴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最近在传,说苏明太抠门,对自己老婆都算那么清。
对他自己前途影响不好。
林晓洗碗的手停住了。
我是他姐,才跟你说这些。
苏晴继续说。
你们夫妻的事我本来不该管,但苏明这样,别说外人看了怎么想,我这个当姐的都觉得过分。
你现在怀孕,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倒好,一分一厘跟你算。
水龙头哗哗地流,林晓关了水,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姐。
林晓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
这是我和苏明商量好的。
苏晴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愿意就行。
我就是提醒你,有时候太较真了,伤感情。
她说完就出去了。
林晓站在水池边,看着堆成小山的碗盘,站了很久。
按摩椅的钱,林晓是分两次给苏明的。
第一次给了两千,第二次给了两千。
给第二次钱的时候,她手里只剩八百块,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十天。
要不剩下的我先欠着?
林晓试探着问。
等下个月工资发了再给你。
苏明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还差两千?
嗯。
苏明皱了皱眉。
那你这个月生活费够吗?
我……省着点应该够。
苏明想了想,说。
这样吧,剩下的两千我先垫上,但你下个月得还我,再加两百利息。
林晓愣住了。
利息?
嗯,按银行定期利率算,差不多两百。
苏明说得自然。
公平起见。
林晓看着苏明,看了很久。
苏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
合适。
林晓打断他。
很公平。
她从包里数出八百块放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剩下的下个月还你,连本带利两千二。
说完她就进了卧室,关上门。
苏明看着桌上那八百块钱,都是零散的百元钞,有的还皱巴巴的。
他拿起钱,一张张捋平,数了一遍。
确实是八百。
他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林晓在母婴店的工作,从一周三天加到四天。
店长看她勤快,有时候周末忙不过来,也会叫她来顶班。
林晓都答应。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她脚开始肿。
站久了就像踩在棉花上,晚上回家得用热水泡好久才能缓解。
但她没跟苏明说,也没跟店长说。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熟客,是个和林晓差不多月份的孕妇,由丈夫陪着。
那丈夫小心翼翼扶着妻子,问东问西,生怕买的东西不合适。
这个奶瓶会不会太重?
这个材质的奶嘴宝宝用着舒服吗?
婴儿床有没有边角更圆滑的?
林晓耐心地一样样介绍,最后那对夫妻买了一大堆,花了三千多。
结账的时候,丈夫掏出卡,笑着说。
现在她是家里的大功臣,要什么买什么。
林晓帮着把东西装袋,手有点抖。
送走客人,店长过来拍拍她的肩。
累了吧?
去后面坐会儿。
林晓摇摇头。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店长说。
要不今天早点回去?
反正也快下班了。
真没事。
林晓挤出个笑容。
但那天回到家,她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苏明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
是假性宫缩,医生说过正常。
她深呼吸,等那阵紧过去。
手机响了,是苏明发来的消息。
加班,不回来吃了。
林晓回了个好,然后慢慢起身去厨房。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热热就能吃。
她端着碗坐到餐桌边,一个人吃完了晚饭。
洗碗的时候,她看着窗外。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一盏盏灯,有的窗口能看见人影晃动,一家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说笑。
她洗好碗,擦干手,坐到沙发上。
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孩子在动,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个丈夫说的话。
现在她是家里的大功臣。
眼睛有点模糊。
她抬手擦了擦,没让眼泪掉下来。
月底结账的时候,苏明发现林晓这个月少给了五百块水电费。
你是不是算错了?
他把账单递给林晓。
这个月水电费一共八百六,你该给我四百三。
林晓正在整理宝宝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收纳箱。
她接过账单看了看。
我算着是三百八。
怎么是三百八?
苏明拿过计算器。
你看,水费一百二,电费七百四,加起来八百六,一人四百三。
电费七百四?
上个月才五百多。
这个月开空调了。
苏明说。
天热,我晚上回家都开。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白天在家,几乎不开空调。
什么意思?
苏明皱眉。
你是说,空调都是我用的,所以电费该我多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晓说。
我只是说,我白天在家确实不开空调。
晚上你开的时候,我也在,但……
但什么?
苏明声音高了些。
林晓,AA制是我们说好的。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当初就不该答应。
现在又计较这些细节,有意思吗?
林晓放下手里的衣服。
我不是计较,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苏明打断她。
觉得我赚得多,就该多出?
还是觉得你现在怀孕了,我就该养着你?
这话说得重了。
说完苏明自己也愣了一下。
林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苏明有点心慌。
行。
林晓说。
四百三就四百三。
她起身去卧室,拿了钱包出来,数出四百三十块钱放在茶几上。
然后继续回去叠衣服,再没看苏明一眼。
苏明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沓钱。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把钱收起来,进了书房,关上门。
那天晚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林晓在母婴店的工作渐渐上手,店长开始让她负责一些简单的进货盘点。
虽然钱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事。
有时候店里清点库存忙到晚上七八点,林晓就自己坐公交回家。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去医院产检。
医生说她有点贫血,要补铁,还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
你家属呢?
医生问。
怎么每次都是自己来?
林晓笑笑。
他工作忙。
再忙也得陪着来。
医生说。
你这都孕晚期了,万一有什么情况,一个人多危险。
林晓点点头,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她去药店买了补铁的药。
一瓶三百多,刷的自己的卡。
卡里余额还剩四千多,得撑到生孩子。
她算了算日子,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
生孩子要花的钱,坐月子要花的钱,还有孩子出生后的各种开销。
她心里没底。
晚上苏明回来得早,难得地买了菜。
林晓在厨房做饭,苏明在旁边洗菜。
两人还是没什么话,但气氛比前几天缓和了些。
吃饭的时候,苏明忽然说。
我姐夫今天找我谈话了。
林晓抬起头。
他说公司有个外派机会,去南城的分公司当负责人,任期三年。
问我想不想去。
南城?
那么远。
嗯,但职位和薪水都会涨。
年薪能到一百万左右。
林晓放下筷子。
你答应了吗?
还没。
苏明看着她。
要去的话,下个月就得走。
但你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晓怀孕七个月,下个月就是八个月,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
你怎么想?
林晓问。
苏明沉默了一会儿。
机会难得。
而且姐夫说了,这个位置好几个人盯着,我要是不去,马上有人顶上。
那你去吧。
林晓说。
苏明愣了一下。
可是你……
我没事。
林晓重新拿起筷子。
我能在母婴店上班,能照顾自己。
而且妈和姐都在这个城市,真有急事也能帮忙。
但生孩子……
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到时候你请个假回来就行。
林晓说得很平静。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而且年薪一百万,对我们家是好事。
苏明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林晓只是安静地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再想想。
苏明说。
那天晚上,苏明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都是南城的机会。
分公司负责人,年薪百万,三年后调回来,至少能升一级。
这是他等了好几年的机会。
他看了眼身边的林晓。
她已经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护着肚子。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苏明轻轻起身,去了客厅。
他打开电脑,查南城的资料,查分公司的业务,查那边的房价和生活成本。
越查越觉得,这机会真的不能错过。
回到床上时,天都快亮了。
林晓还在睡,呼吸均匀。
苏明躺下,闭上眼睛。
他想,等从南城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有了钱,换了更好的职位,林晓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孩子也能有更好的生活。
这么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苏明最终还是决定去南城。
决定做得很匆忙,周三谈的话,周五就要给答复。
周四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利弊在纸上列了一遍又一遍。
去的好处,不去的好处。
最后年薪百万和分公司负责人那几个字,在纸上写得又重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从书房出来时,林晓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播着深夜的购物广告,声音很小。
她侧躺在沙发靠枕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很沉。
苏明走过去,关掉电视。
客厅里一下子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他站在那儿看了林晓一会儿,然后弯腰,想把她抱回卧室。
手刚碰到她肩膀,林晓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迷糊,看了苏明几秒才清醒过来。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苏明直起身。
怎么在这儿睡了?
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林晓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你饿不饿?
厨房还有粥。
不饿。
苏明在她旁边坐下。
林晓,我跟你说个事。
林晓转过头看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苏明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
南城那个机会,我决定去了。
苏明说,语速有点快,像背台词。
下个月五号走,先去三个月,那边安排好了,我再回来接你和孩子过去。
那边分公司刚起步,比较忙,但我问过了,产假可以休,你生孩子的时候我肯定回来。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等着林晓说话。
林晓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明觉得有点不自在,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开口了。
好。
她说。
就一个字。
苏明准备好的那些解释,那些为了这个家为了将来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那你……你自己注意身体。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找妈和姐。
知道。
林晓站起身。
我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走得很慢,手撑着腰,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苏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关上门。
那扇门轻轻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哒一声。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有点怪。
说不上吵架,但比吵架还难受。
两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像合租的室友。
苏明开始收拾行李,林晓照常去母婴店上班。
苏明走的前一天,林晓请了半天假。
她去了趟医院,做最后一次产检。
医生说孩子一切正常,胎位也正,让她放宽心。
家属这次还是没来?
医生翻着病历本问。
他工作忙,明天要出差。
林晓说。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什么。
只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她如果出现阵痛或者破水,立刻来医院。
从医院出来,林晓去超市买了点菜。
她挑了些耐放的,土豆、胡萝卜、洋葱,又买了点肉。
走到水果区,看到车厘子,红得发亮,标价六十八一斤。
她站那儿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开了。
回到家,苏明正在整理文件。
客厅里摊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已经装满了,另一个半开着。
回来了?
苏明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林晓把菜拎进厨房。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简单点就行。
林晓开始洗菜。
水流哗哗的,她洗得很慢,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洗。
外面传来苏明整理东西的声音,拉链声,书本合上的声音。
还有他打电话的声音,应该是和工作有关。
饭做好时天已经黑了。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两人坐下来吃饭,还是没什么话。
吃到一半,苏明忽然说。
我转了五千块钱到你卡上。
林晓抬起头。
这三个月我不在,家里有什么开销,你先用着。
苏明说。
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每个月再给你转生活费。
不用。
林晓说。
我有工资。
你那点工资不够。
苏明说完觉得语气有点硬,又补了句。
你现在怀孕,营养要跟上,别省着。
林晓没接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苏明去洗澡。
林晓收拾桌子,洗碗。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母婴店的店长。
晓晓,明天你来店里一趟呗?
店长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
有个好事儿。
什么事啊王姐?
来了再说,反正是好事。
店长卖了个关子。
对了,你明天几点能来?
上午行吗?
上午我得送我先生去机场。
林晓说。
下午可以吗?
行,那就下午两点,记得来啊。
挂了电话,林晓继续洗碗。
她猜不到是什么好事,但店长人不错,应该不会逗她。
晚上睡觉前,苏明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
里面有五万块钱,应急用的。
如果……如果提前生了,或者有什么情况,就用这个钱。
林晓看着那张卡,没动。
拿着吧。
苏明又说了一遍。
林晓这才伸手拿过来,攥在手里。
卡片的边缘有点硐手。
谢谢。
她说。
苏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关掉了他那边的台灯。
第二天一早,苏明走了。
林晓送他到机场,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拖着箱子往里走。
走到一半,苏明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
林晓也挥了挥手,然后苏明就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从机场出来,林晓没直接回家。
她坐地铁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书店,想买本育儿的书。
在书架前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本新生儿护理指南,打完折四十八块。
付钱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快生了吧?
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
真好,恭喜啊。
收银员把书装进袋子。
你先生没一起来?
他出差了。
林晓接过袋子。
哎呀,那你要多注意,后期一个人可不容易。
收银员热心地说。
有事记得叫家人帮忙,别硬撑。
林晓笑了笑,说谢谢,然后拎着袋子走了。
回到家已经中午了。
她热了昨天的剩菜,随便吃了点,然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母婴店。
出门前,她看了眼床头柜上那张银行卡。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下午一点五十,林晓到了店里。
店长王姐正在理货,见她来了,赶紧招手让她过来。
来来来,跟你说个好事儿。
王姐拉着她到收银台后面,压低声音。
老板要开分店了,在城西那边,下个月开业。
林晓点点头,等着下文。
新店需要个店长。
王姐眼睛亮亮的。
老板问我觉得谁合适,我推荐你了。
我?
对啊。
王姐拍拍她的手。
你在这儿干了三个月,做事认真,对货也熟,客人评价都好。
而且你现在是孕妇,更需要稳定点的工作。
店长工资高,还有社保,多好。
可是……
林晓有点懵。
我没做过管理,而且我这肚子……
没事,老板说了,前期他派人帮你,你先学着。
等你生完孩子休完产假,正好正式上岗。
王姐越说越兴奋。
工资能涨到八千,加上提成,一个月小一万没问题。
社保全交,产假还有基本工资,多好的机会。
林晓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一个月一万,有社保,产假还有工资。
这比她预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老板真这么说?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我还能骗你?
王姐笑着拿出手机。
老板下午要过来巡店,到时候你亲自跟他聊。
好好表现,肯定能行。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polo衫,戴着眼镜。
王姐赶紧迎上去。
老板来了。
老板姓陈,人挺和气。
他问了林晓一些基本情况,又问了问她对店里货品的熟悉程度。
最后说。
王姐推荐你,我相信她的眼光。
这样,你先跟着学,下个月新店试营业,你去那边帮忙,适应适应。
等你生完孩子,正式上岗,怎么样?
谢谢陈老板。
林晓说,声音有点抖。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陈老板笑笑。
对了,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半月。
那时间刚好,能熟悉一个月。
陈老板看了眼她的肚子。
不过要注意身体,别累着。
有什么事就跟王姐说,或者直接找我。
知道了,谢谢老板。
陈老板又转了转,跟王姐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王姐送他出门,回来时朝林晓眨眨眼。
怎么样,我说是好事吧?
林晓点点头,心里那点高兴慢慢地漾开来。
这是这几个月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接下来几天,林晓心情都很好。
她开始跟着王姐学做店长的工作,盘点、订货、排班。
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学得很认真。
晚上回家,她还会看会儿育儿书,把重要的地方用笔画出来。
苏明到南城后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说那边安排好了,住公司宿舍,条件还行。
电话很短,不到五分钟。
大部分时间都在说工作忙,要开会,匆匆就挂了。
林晓也没多问。
她现在每天忙着学新东西,还要应付越来越频繁的假性宫缩。
没什么精力想别的。
又过了一周,到了月底。
林晓收到工资,三千五百块,是这三个月来最多的一次。
她算了算账,这个月除了必要开销,还能存下两千。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王姐在里间对账,林晓在柜台整理会员资料。
正弄着,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
是苏晴和顾婷婷。
林晓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姐,婷婷,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
苏晴笑着说,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
挺干净的。
顾婷婷跟在苏晴后面,也好奇地东看西看。
她拿起一个奶瓶看了看价格标签,撇了撇嘴,又放下了。
坐会儿吧,我去倒水。
林晓说着要去拿一次性杯子。
不用忙,我们就说几句话。
苏晴拉住她,压低声音。
小明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一次,说到了,都挺好。
那就好。
苏晴顿了顿,看了眼林晓的肚子。
你怎么样?
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人能行吗?
要不还是搬来跟我住,我好照应你。
苏晴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林晓,很诚恳的样子。
林晓心里一暖。
没事的姐,我自己能行。
而且离医院也近,有事方便。
那也行,你自己注意。
苏晴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林晓手里。
这个你拿着。
林晓摸出来,厚厚一沓,是钱。
姐,这我不能要……
拿着。
苏晴按住她的手。
小明不在,你一个人不容易。
这是我私房钱,不告诉你姐夫,你拿着用,该花就花,别省着。
林晓捏着那个信封,鼻子有点酸。
谢谢姐。
谢什么,一家人。
苏晴拍拍她的手,又看了眼时间。
行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你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
送走苏晴和顾婷婷,林晓回到柜台。
打开信封数了数,整整一万块钱。
她把钱收好,想着等苏明回来,得记着还给他姐。
正要继续工作,手机响了,是苏明发来的微信。
就一句话。
在忙,晚点说。
林晓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回兜里。
又过了半个月,林晓的肚子更大了,站着看不到自己的脚。
医生让她多休息,别久站。
但她还是每天去店里,只是更多时候坐在柜台后面,做些清点货品、整理资料的事。
新店那边已经开始装修。
陈老板让她周末去看过一次,场地挺大,位置也好。
林晓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那儿上班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这天下午,王姐有事提前走了,让林晓看店到五点关门。
店里就她一个人,很安静。
她坐在柜台后面,拿着本子算这个月的销售数据。
算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苏晴给的那一万块钱,还在家里放着,得存到银行去。
她拿出手机,想给苏明发个消息说这事。
但想了想又算了,等他主动联系再说。
正想着,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年轻妈妈,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
林晓起身招呼,帮她选奶粉和尿不湿。
结账的时候,那孩子哭了,年轻妈妈手忙脚乱地哄。
包掉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林晓赶紧从柜台出来帮她捡。
捡到一个钱包,几张卡和钞票散出来。
她一张张捡起,塞回钱包里。
塞到最后一张时,她手顿了一下。
那是张银行卡,很普通的储蓄卡。
但卡背面用透明胶贴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密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串数字下面,用很小的字写着一个名字。
苏明。
林晓盯着那张卡看了三秒。
然后迅速看了一眼其他的卡。
还有两张信用卡,一张写着苏明,一张写着顾建峰。
还有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明峰商贸有限公司 财务总监 苏明。
年轻妈妈终于哄好了孩子,抱着孩子转过身来。
谢谢啊,我真是手忙脚乱的……
不客气。
林晓把钱包递还给她,手指微微发抖。
多少钱来着?
两百六十八。
林晓说,声音有点干。
年轻妈妈付了钱,抱着孩子走了。
门关上,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林晓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记账的单子。
明峰商贸有限公司。
财务总监。
苏明。
她慢慢走回柜台,坐下。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苏明不是说他姐夫的公司吗?
他不是个普通主管吗?
财务总监?
他从来没提过。
还有那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这么随意的习惯,是苏明的。
可那张卡怎么会在这个女人手里?
林晓拿起手机,想给苏明打电话。
但拨号键按下去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明峰商贸有限公司。
网页跳出来,第一条就是公司官网。
她点进去,看公司简介,看团队介绍。
在管理团队那一页,她看到了苏明的照片。
照片上的苏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得很职业。
照片下面的职位写着。
财务总监。
林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翻,看到股东信息。
公司有两个股东,一个叫顾建峰,占股百分之六十。
另一个叫苏明,占股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林晓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她想起苏明说,年薪百万。
她想起他说,去南城是外派,是机会。
她想起这三年来,他坚持AA制,一分一厘跟她算清楚。
她想起他说,他出六成,她出四成,因为孩子是两个人的。
可她从来没想过,他说的年薪,他说的工资,到底是多少。
她也从来没问过,他和姐夫的公司,到底是什么关系。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是苏明打来的微信视频。
林晓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苏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办公室,看起来挺宽敞。
他穿了件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有点疲惫。
在干嘛?
在店里。
哦,还没下班?
快了。
林晓看着他。
你呢?
在加班?
嗯,有个报表要弄。
苏明揉了揉太阳穴。
你怎么样?
孩子还好吗?
林晓顿了顿。
苏明,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明峰商贸有限公司,是你和姐夫开的?
屏幕里的苏明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
你先回答我。
苏明沉默了两秒。
是,我和姐夫合伙的。
怎么了?
你是财务总监,占股百分之四十?
对。
苏明皱起眉。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没查,偶然看到的。
林晓说。
所以你这几年,拿的不只是工资,还有分红,对吗?
苏明没说话。
分红多少?
林晓问,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她自己都害怕。
林晓,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明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公司的事很复杂,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需要懂,我只需要知道数字。
林晓说。
去年分红多少?
前年呢?
这三年,你从公司拿了多少钱?
屏幕里的苏明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妻子,怎么会没关系?
林晓终于提高了声音。
苏明,这三年,你跟我算得清清楚楚,水电费、买菜钱、产检费,连给你妈买礼物的钱都要跟我AA。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就是习惯分清楚。
可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分不清楚,你只是跟我分得清楚。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晓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苏明,你告诉我,你年薪到底多少?
七万二?
还是更多?
你分红一年拿多少?
五十万?
一百万?
还是更多?
苏明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冷。
你说啊。
林晓的声音在抖。
你告诉我,让我知道,我这三年,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林晓,你冷静点。
苏明说。
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对胎儿不好。
胎儿?
林晓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苏明,一字一句地问。
苏明,你实话告诉我,你坚持AA制,逼着我怀孕八个月还去打工,现在又跑去南城,到底是因为你真的在乎公平——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还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下去?
视频挂断后,屏幕黑了下去。
林晓握着手机,坐在柜台后面,好半天没动。
店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外面街道上偶尔有车开过。
车灯的光透过玻璃门扫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个个晃动的光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八个月了,圆滚滚的,像塞了个西瓜。
孩子在动,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提醒她,别激动,别难过,为了我,你要好好的。
林晓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晴的电话。
拨号音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晓晓?
苏晴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怎么了?
这个点打电话。
姐。
林晓开口,声音还算稳。
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说。
苏明在公司的股份,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林晓说。
我就想知道,他占了多少,这些年分了多少钱。
苏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林晓以为电话断了。
晓晓。
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
你在哪?
我去找你。
我在店里,马上关门了。
那你回家,我过去找你。
苏晴说。
等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晓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柜台的东西归位,账本锁好,然后关灯,锁门。
走出店门时,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托着腰。
肚子越来越沉,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歇。
以前苏明在的时候,会扶着她,会说慢点走。
现在没人扶,她就自己慢慢走。
回到家,屋里黑着灯。
她打开灯,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还放着苏明走之前没喝完的半瓶水。
她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林晓去开门,门外站着苏晴,就她一个人。
她进屋,换了鞋,拉着林晓在沙发上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问,表情很严肃。
林晓把下午在店里碰到那个年轻妈妈,看到钱包里的银行卡,又上网查公司信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晴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是。
苏晴终于说。
公司是我和建峰还有苏明一起开的。
苏明占百分之四十的股,我占百分之十,建峰占百分之五十。
那他一年能分多少钱?
苏晴抬起头,看着林晓。
去年净利润两百多万,苏明分了八十多万。
前年一百五十多万,他分了六十多万。
今年上半年,已经分了四十多万。
林晓听着,脑子里嗡嗡地响。
八十万,六十万,四十万。
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头晕。
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林晓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苏晴握住她的手。
晓晓,这事儿是我们家不对。
我劝过苏明,但他不听。
他说……
苏晴停住了,没往下说。
他说什么?
林晓问。
他说,钱要分清楚,免得以后麻烦。
他还说,你当初跟他在一起,看中的就是他条件好。
他怕你图他的钱。
林晓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图他的钱?
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姐,我跟他结婚三年,他连水电费都跟我算。
我图他什么钱?
我图他那一个月七万二的工资吗?
我图他跟我AA制,我怀孕八个月还得去打工吗?
我知道,我知道。
苏晴拍着她的背。
是苏明不对,他太过分了。
那你们呢?
林晓看着苏晴。
姐,你也知道,对吧?
你看着我每天挺着大肚子去上班,看着我为了几百块钱发愁。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
苏晴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
对不起。
她说。
林晓不笑了。
她擦干眼泪,坐直身子。
姐,今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晓说,声音很平静。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晓晓,你听我说……
我现在不想听。
林晓打断她。
我很累,想休息。
苏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站起身。
那……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晴走到门口,又回头。
晓晓,苏明是我弟,我向着他,是我不对。
但你也是我妹妹,我不会看着你受委屈不管。
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好吗?
林晓点点头。
苏晴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林晓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放着她的证件,结婚证,户口本,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
她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床上。
她又去了书房。
苏明的书桌收拾得很干净,但抽屉没锁。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文件和笔记本。
她翻着,翻到最下面,看到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公司的财务报表,股权证明,还有一份份分红记录。
苏明的名字,苏明的签名,一笔笔钱,清清楚楚。
林晓一页页地翻,看得很仔细。
看到最后,她的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那些数字,那些文件,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这三年来,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把文件放回原处,关好抽屉,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
孩子又在动,比刚才厉害。
像是在抗议,在说,妈妈,你别难过。
妈妈不难过。
林晓轻轻摸着肚子。
像是在对孩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妈妈只是……只是明白了。
明白得太晚了,但也不算太晚。
第二天,林晓照常去店里上班。
王姐看她眼睛有点肿,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
林晓说。
怀孕后期是这样,睡不好。
王姐没多想。
对了,老板说新店下周三试营业,让你提前过去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好。
一上午,林晓都很忙。
店里来了几批客人,她一个一个招呼,介绍产品,结账,打包。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暂时搁在一边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苏明发了条微信。
我们谈谈。
苏明没回。
一直到下午三点,苏明才回了个电话。
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点不耐烦。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说了吗,那边忙完就回来。
怎么了?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公司,关于股份,关于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明才说。
林晓,你别听我姐瞎说。
公司的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晓问。
苏明,我只问你一句话。
这三年来,你从公司拿了多少钱?
准确数字。
这是我的事……
是你的,也是我的。
林晓打断他。
我们是夫妻,你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知道。
林晓,你别无理取闹。
苏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跟你吵。
你要钱是吧?
行,我再给你转一万,够不够?
林晓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手心。
苏明。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要你的钱。
我要一个解释,一个说法。
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为什么你要跟我算得那么清?
为什么我怀孕八个月,还得出去打工。
而你拿着几十万的分红,却一句话都不说?
我说了,公司的事很复杂……
复杂到你不能告诉你妻子?
林晓笑了。
苏明,你把我当什么?
合租的室友?
还是免费的保姆?
林晓!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
林晓说。
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谈清楚,所有的事,都谈清楚。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在抖,但她不后悔。
有些话,早晚要说。
有些事,早晚要面对。
王姐从里间出来,看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
晓晓,你没事吧?
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
林晓摇摇头。
王姐,新店那边,我什么时候能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我跟老板说一声。
那我明天去吧。
林晓说。
早点熟悉,早点上手。
行,那我跟老板说。
林晓走到柜台后面,拿出本子,开始写明天要做的事。
去看新店,熟悉货品,跟装修师傅对接,跟店员认识……
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她看着本子上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店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但她不怕。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怕了。
晚上回家,林晓给自己做了顿饭。
一菜一汤,蒸了条鱼,炒了个青菜。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吃完饭,她洗了碗,收拾了厨房。
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家庭伦理剧,婆婆媳妇吵得不可开交。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换了台。
换到新闻频道,主播在说今天的天气。
明天有雨,提醒市民带伞。
林晓拿起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
确实有雨,中雨。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
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走。
路两边都是雾,看不清前面,也看不清后面。
她走得很累,想停下来歇歇。
但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催她。
走啊,妈妈,继续走。
她只能继续走。
走着走着,雾渐渐散了。
前面出现一道光。
她朝着光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手机响了,把她吵醒。
是苏晴。
晓晓,你没事吧?
苏晴的声音很急。
我刚给苏明打电话,他说你跟他吵架了?
没吵架。
林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就是说了几句。
你别往心里去,苏明那脾气你知道,倔得很,认死理。
苏晴说。
等他回来,我好好说他。
你别生气,对胎儿不好。
姐,我没生气。
林晓说。
真的。
苏晴那边顿了顿。
那……那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有什么事,等苏明回来再说。
好。
挂了电话,林晓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她去洗漱,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下午跟苏明的那通电话。
回放苏晴说的那些数字。
回放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她想,等苏明回来,她要说什么,要问什么,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
梦里都是数字,都是钱,都是苏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早上醒来,天已经亮了。
雨还没下,但天阴得厉害。
林晓起床,洗漱,做了早饭。
吃完早饭,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准备出门。
出门前,她看了眼床头柜上那张银行卡。
苏明给的五万块钱应急费。
她拿起卡,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卡放了进去,锁上。
从今天起,她要靠自己。
新店在城西,离她家有点远,要转两趟地铁。
林晓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店已经装修好了,货架都摆上了,但还没上货。
陈老板也在,正在跟装修师傅说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到林晓,他招招手。
来了?
正好,带你看看。
店里很大,比老店大了一倍。
装修得很温馨,淡黄色的墙,原木色的货架。
灯光明亮但不刺眼。
最里面还有个婴儿休息区,铺了软垫,放了几个玩具。
怎么样?
陈老板问。
很好。
林晓真心实意地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陈老板笑着说。
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老板。
陈老板又交代了几句,就先去忙了。
林晓一个人在店里转。
看每一排货架,看每一个角落。
她想象着这里摆满货品的样子。
想象着客人进来的样子。
想象着自己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客人的样子。
想着想着,她笑了。
这是她的机会,是她重新站起来的开始。
她得抓住,必须抓住。
手机响了,是王姐。
晓晓,到了吗?
感觉怎么样?
到了,店很好,很大很亮。
那就好。
对了,老板说,让你明天开始正式过来。
带着店员理货,准备试营业。
工资从这个月就开始算,按店长标准,八千,加社保。
谢谢王姐。
林晓鼻子有点酸。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王姐说。
好好干,等孩子生了,我帮你带。
我女儿小时候的婴儿车、婴儿床都还在,回头给你送来。
好。
挂了电话,林晓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窗外的天。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但她心里,却觉得亮堂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新店试营业那天,下着毛毛雨。
林晓早上七点就到了店里。
货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细节要调整。
她带着两个新招的店员,小张和小李,一起忙活。
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刚毕业,手脚勤快。
小李三十多岁,自己也有孩子,有经验。
林姐,这个奶瓶放这里行吗?
小张举着一个盒子问。
放那边,跟奶粉放一起。
林晓指了指靠里的货架。
好嘞。
三人忙到九点半,店里终于像样了。
货品摆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价格清晰。
收银台擦得锃亮,电脑开机,扫码枪就位。
婴儿休息区的软垫铺好了,玩具也摆上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的一切,心里满满的。
九点五十八分,陈老板和王姐一起来了。
陈老板手里还拎着个花篮,大红色的,很喜庆。
恭喜恭喜,开业大吉。
王姐笑着把花篮递给林晓。
谢谢王姐,谢谢老板。
林晓接过花篮,放在门口。
十点整,正式开门。
虽然没有锣鼓喧天,但店里放起了轻音乐。
是舒缓的钢琴曲,很适合母婴店的氛围。
第一个客人是附近小区的孕妇,被门口的花篮吸引进来的。
小张迎上去,热情地介绍。
林晓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心里踏实了。
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拨客人。
有孕妇,有带孩子的妈妈,还有给孙子孙女买东西的奶奶。
林晓忙着结账,小张和小李忙着介绍。
店里热热闹闹的。
中午,人少了一些。
林晓让小张和小李先去吃饭,她看店。
两人不肯,说轮流去。
最后决定,小张先去,半小时后回来换小李。
小张刚走,店里就来了个熟人。
是顾婷婷。
她撑着把小花伞,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看到林晓,她笑了。
嫂子,开业大吉啊。
顾婷婷把伞收起来,靠在门口。
这店不错,挺大的。
婷婷,你怎么来了?
我姐让我来的,说你这儿开业,让我来看看,捧捧场。
顾婷婷在店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
不过嫂子,你这儿东西也太普通了吧,都是些平价货。
我姐用的都是进口的,一个奶瓶就好几百。
林晓笑了笑。
我们店主打性价比,适合普通家庭。
也是,你这样的店,也就适合普通家庭。
顾婷婷拿起一个安抚奶嘴,看了看价格,又放下。
对了嫂子,我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晓正在整理收银台,手顿了一下。
他问我你在干嘛,我说你在开店,当店长了。
他还不信,说我开玩笑。
顾婷婷走到收银台前,靠着台子。
嫂子,你真行啊,大着肚子还出来折腾。
我哥说了,让你别这么拼,缺钱跟他说,他给你。
我不缺钱。
林晓说,声音很平静。
得了吧,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顾婷婷撇撇嘴。
我哥说了,等南城那边稳定了,就把你接过去。
你就在家带带孩子,享享福,多好。
何必在这儿受这个累。
林晓抬起头,看着顾婷婷。
这姑娘才二十三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人。
婷婷。
林晓说。
这是我的店,我的工作。
我喜欢这份工作,不觉得累。
喜欢?
顾婷婷笑了。
嫂子,别逞强了。
你跟我哥的事,我都知道。
不就是钱嘛,我哥有。
你何必这么要强,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怎么要强了?
林晓问。
你开这个店,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挣钱吗?
证明给我哥看,证明给我姐看,证明给所有人看。
顾婷婷说。
可有必要吗?
你是我哥的老婆,他养你是应该的。
你现在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哥亏待你呢。
林晓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顾婷婷。
婷婷,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林晓说。
夫妻之间,不是谁养谁的问题。
是互相尊重,互相扶持的问题。
我开店,是因为我想有份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价值。
这跟你哥有没有钱,愿不愿意养我,没关系。
还有。
林晓继续说。
我跟你哥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是个好妹妹,关心哥哥嫂子,我谢谢你。
但有些话,不该你说的,就别说。
有些事,不该你管的,就别管。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顾婷婷的脸一下子红了,是气的。
行,我不管。
她抓起伞。
我就是来捧个场,好心当成驴肝肺。
嫂子,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小张吃完饭回来,看林晓脸色不对,问。
林姐,刚才那人谁啊?
说话阴阳怪气的。
一个亲戚。
林晓说。
没事,忙你的。
下午,客人又多起来。
林晓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想顾婷婷那些话了。
一直到晚上八点关门,她才松了口气。
盘完账,今天的营业额不错,八千多。
虽然跟那些大店没法比,但对新店来说,已经很好了。
林姐,今天辛苦啦。
小张一边锁门一边说。
你们也辛苦了。
林晓笑笑。
明天我早点来,你们可以晚点。
没事,我们不累。
小李说。
林姐你怀孕,得多休息。
我知道,谢谢你们。
三人道了别,各自回家。
林晓坐地铁,转了两趟,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
她开了灯,换了鞋,瘫在沙发上。
肚子有点发紧,是假性宫缩,但比之前频繁了一些。
她摸着肚子,轻声说。
宝宝乖,妈妈休息一下就好。
休息了十分钟,她起来热了点剩饭吃。
吃完饭,洗完澡,躺到床上,才觉得真的累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苏明发来的微信。
新店开业怎么样?
林晓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个。
还行。
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
对话到此为止。
林晓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店里的事,一会儿是顾婷婷的话,一会儿是苏明那张脸。
她想,等苏明回来,他们得好好谈谈。
不是吵架,是好好谈。
谈这三年的婚姻,谈那些瞒着她的钱,谈他们以后该怎么过。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新店开业一周,生意渐渐稳定。
每天都有熟客来,也常有新客。
林晓把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老板来看过两次,很满意。
这天下午,林晓正在教小张怎么给客人介绍婴儿车。
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苏晴,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
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汤。
苏晴把保温桶递给她。
妈炖的鸡汤,让我带给你。
说你一个人,肯定不好好吃饭。
谢谢妈,谢谢姐。
林晓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
苏晴在店里转了转,点点头。
不错,挺像样的。
我听建峰说,你这几天生意还行?
还行,一天平均能有五六千的流水。
那不错了。
苏晴在休息区的软垫上坐下。
晓晓,过来坐,姐跟你说几句话。
林晓让小张看着店,自己坐到苏晴对面。
苏明给我打电话了。
苏晴说。
他说你把他拉黑了?
没有拉黑。
林晓说。
只是没接他电话。
那跟拉黑有什么区别?
苏晴叹了口气。
晓晓,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们是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
苏明下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会跟他谈的。
那就好。
苏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晓晓,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姐,你说。
苏明是我弟,我看着他长大。
他这个人,性子倔,认死理,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别人感受。
但他心不坏,真的。
苏晴握住林晓的手。
这些年,他瞒着你公司的事,是他不对。
但他也没乱花钱。
那些钱,他都存着,说是为了你们以后。
他说,等孩子生了,就换个大房子,买个好车。
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
林晓没说话。
我知道,他方式不对,伤了你。
苏晴继续说。
但你能不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这个家一个机会?
林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苏晴握着的手。
苏晴的手很暖,但她的手是凉的。
姐。
林晓抬起头。
我不是不给他机会。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
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谈,把话说开。
他要是认错,要是改,你就原谅他这一次,行吗?
林晓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开口。
好。
她说。
等他回来,我们谈。
苏晴松了口气,笑了。
这就对了。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说开了就好了。
又坐了一会儿,苏晴走了。
林晓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车,开走。
回到店里,小张凑过来,小声问。
林姐,那是你姐啊?
嗯。
真好,还给你送汤。
小张羡慕地说。
我姐嫁得远,一年都见不了一次。
林晓笑了笑,没说话。
她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热气腾腾的。
她倒了碗汤,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喝。
汤很鲜,很暖。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掉进汤里,不见了。
又过了几天,林晓接到医院的电话,提醒她该产检了。
她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医院。
排队,挂号,等着叫号。
走廊里坐满了孕妇。
大部分都有丈夫陪着。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轮到她了。
医生给她量血压,听胎心,做B超。
孩子很好,胎位正,心跳有力。
就是林晓自己,血压有点低,贫血还是没好。
你得注意营养,多休息。
医生说。
还有一个月就生了,别累着。
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林晓去了趟银行。
她把苏晴给的一万块钱存了起来。
又把自己这段时间攒的工资也存了。
卡里现在有两万多了,生孩子应该够了。
从银行出来,天阴了,像是要下雨。
她慢慢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肚子突然抽了一下,疼得她弯下腰。
是假性宫缩,但这次比之前都疼。
她扶着路边的树,站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
等疼劲儿过了,她直起身,继续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手机响了,是苏明。
她没接,任它响着。
响了一会儿,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视频。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酒店房间。
他看起来瘦了,也黑了。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林晓。
苏明的声音很哑。
你怎么不接电话?
在医院,刚产检完。
产检?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陪你……
不用。
林晓打断他。
我一个人可以。
孩子怎么样?
很好。
你呢?
也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
苏明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像是在忙工作。
林晓。
苏明忽然说。
我下个月三号回来。
林晓算了一下,还有十天。
回来待多久?
三天,然后还得回去。
苏明说。
但等你生孩子,我肯定回来陪着你。
知道了。
林晓。
苏明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
对不起。
林晓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你算那么清,不该让你怀孕了还去工作。
苏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我……我只是习惯了。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得靠自己,什么都得算清楚。
我以为,这样是对我们都好。
但我错了,我伤了你,伤了我们的感情。
林晓听着,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感动,没有难过,只是平静。
林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苏明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恳求。
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林晓看着屏幕里的苏明,看了很久。
等你回来再说吧。
她说。
好,好,等我回来。
苏明连忙说。
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
想吃什么就买,别省着。
钱不够跟我说,我马上转给你。
不用,我有钱。
那……那你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挂了视频,林晓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想,等苏明回来,他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委屈,真的能一笔勾销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她了。
那时候的她,会为了几百块钱发愁。
会为了一个礼物看人脸色。
会为了省钱挺着大肚子去打工。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价值。
她不再需要依附谁,也不再需要看谁的脸色。
这感觉,真好。
雨下大了。
她撑开伞,慢慢往地铁站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苏明回来的那天,林晓请了一天假。
她没去机场接他,而是待在家里,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苏明不在的这两个月,家里干净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她还是拖了地,擦了桌子。
把沙发套拆下来洗了。
忙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等。
下午三点,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苏明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两个月不见,他确实瘦了,也黑了。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看着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他看到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回来了。
他说。
嗯。
林晓站起身。
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点。
苏明放下箱子,换了鞋,走到林晓面前。
他伸出手,想抱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林晓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个球。
苏明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辛苦了。
他说。
不辛苦。
林晓说。
你坐吧,我给你倒水。
我自己来。
苏明跟着她进了厨房。
看她从柜子里拿出杯子,倒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沉静。
苏明接过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一时无话。
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店里怎么样?
苏明先开口。
挺好,每天都有生意。
那就好。
苏明顿了顿。
林晓,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苏明放下水杯。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所有的资产明细。
他说。
银行卡,存折,股票,基金。
还有公司的股权证明,都在这里。
林晓看着那个文件夹,没动。
我算了一下。
我名下现在有现金两百三十万。
股票和基金大概一百五十万。
公司股份价值四百万左右。
加起来差不多八百万。
苏明说得很慢,很清晰。
这些,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有你一半。
林晓抬起头,看着苏明。
我不要你的钱。
她说。
我知道你不要。
苏明苦笑。
但这是我该给的。
这三年,我亏欠你太多。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你算那么清。
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他伸手,想握林晓的手。
但林晓把手缩了回去。
苏明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林晓,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
也可能觉得我虚伪。
苏明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南城这两个月,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就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想起你大着肚子去上班。
想起你为了几百块钱发愁。
想起你产检都是一个人去。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林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两个月,我在南城,看到很多事,也想明白很多事。
苏明继续说。
我看到那些夫妻,一起打拼,一起分担。
有钱一起花,有难一起扛。
我才明白,夫妻不是合伙做生意。
不是要算得清清楚楚。
夫妻是一体的,是彼此的依靠,是最亲的人。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林晓说。
是,太晚了。
苏明低下头。
但我希望,还不算太晚。
林晓,我想弥补。
想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对你,对孩子。
对咱们这个家。
林晓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晓才开口。
苏明。
她说。
我不恨你,真的。
我只是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跟你算。
谁对谁错,谁欠谁多少。
累到不想再去想。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爱你,林晓,我真的爱你。
苏明急切地说。
我只是……只是不会表达,不会做。
我以为把钱算清楚,就是对你负责。
我以为给你足够的钱,就是对你。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你错了,然后呢?
林晓问。
你现在回来,把这些钱摆在我面前。
告诉我,你看,我错了。
但我有钱,我可以补偿你。
苏明,你觉得这样,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吗?
苏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不去了。
林晓摇摇头。
从你瞒着我公司股份的那天起。
从你坚持跟我AA制的那天起。
从你让我挺着大肚子去打工的那天起。
我们就回不去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
苏明的声音有点抖。
离婚吗?
我不知道。
林晓说,声音很平静。
我现在不想想这些。
我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至于我们之间的事。
等孩子生了再说吧。
苏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他说。
等孩子生了再说。
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你。
弥补我犯的错。
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
那我……我尊重你的选择。
林晓没说话。
她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数字,那些资产证明,那些股权证书。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年来,她第一次知道。
她的丈夫到底有多少钱。
看完了。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回茶几上。
这些,你先收着吧。
她说。
我现在用不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林晓打断他。
苏明,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好吗?
苏明看着她的眼睛。
最后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住在家里,但两人分房睡。
苏明睡书房,林晓睡卧室。
苏明确实想弥补。
他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
等林晓吃完,送她去店里。
下午准时去接她下班。
回家做晚饭。
吃完饭,他洗碗,拖地,收拾屋子。
林晓只要坐着休息就好。
店里的小张和小李都见过苏明。
小张偷偷问林晓。
林姐,那是你老公啊?
挺帅的嘛。
嗯。
林晓笑笑。
他对你真好,天天接送,还给你送饭。
小张羡慕地说。
我男朋友要是有一半这么好,我就知足了。
林晓笑笑,没说话。
好是真的好。
苏明确实在努力对她好。
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再怎么拼,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这天下午,苏明来接林晓下班。
林晓正在给一位客人介绍婴儿车。
苏明就坐在休息区等。
等客人买完单走了,他才走过来。
累了就早点回去。
他说。
还好。
林晓看了眼时间。
也快下班了。
就让小张和小李先走,她来锁门。
锁好门,两人一起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晓。
苏明忽然说。
我买了些宝宝的东西,放在后备箱。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买。
不用买太多,用不着。
没事,有备无患。
苏明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得满满的。
婴儿车,婴儿床,尿不湿,奶粉。
小衣服,小被子,什么都有。
林晓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涩。
花了不少钱吧。
她说。
不多,应该的。
苏明关上后备箱。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等红灯的时候,苏明忽然说。
林晓,我明天得回南城一趟。
林晓转过头看他。
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苏明说。
但我保证,三天,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等你生孩子,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让我姐来陪你?”
“不用,我能行。”林晓说,“你忙你的。”
绿灯亮了,苏明启动车子。他没再说话,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回到家,苏明做了饭。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说南城那边的事,说分公司的情况,说接下来的计划。林晓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吃完饭,苏明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些文件。但他收拾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林晓坐在客厅,看育儿书。书上说,孕晚期要多走动,有助于顺产。她决定明天多走几步。
“林晓,”苏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晓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金手镯,小小的,很精致,是给宝宝的。
“我托人打的,纯金的。”苏明说,“给孩子满月的时候戴。”
林晓拿起一个手镯,在灯下看。金子很亮,刻着吉祥的图案。
“谢谢。”她说。
“跟我还说什么谢。”苏明苦笑,“林晓,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谈我们的以后,谈怎么过日子,谈怎么一起把孩子养大。”
林晓看着手里的金手镯,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苏明松了口气,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第二天一早,苏明走了。林晓没送他,她还没起床。苏明轻手轻脚地进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三天就回来。”他说。
“嗯。”林晓闭着眼睛。
“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好。”
苏明走了。林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额头上那个吻,还留着温度。
她想,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也许,苏明真的变了。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但也许,也只是也许。
苏明走的第二天,林晓照常去店里上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理货,招呼客人,结账。只是偶尔,她会看看手机,看苏明有没有发消息。
苏明发了几条,说到了,说在忙,说想她。林晓回了简短的几个字,知道了,好,嗯。
下午,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顾婷婷,还有她的几个朋友。几个年轻姑娘,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进来就叽叽喳喳,把店里当成了商场。
“哟,嫂子,忙着呢?”顾婷婷走过来,靠在收银台上。
“婷婷,你怎么来了?”林晓问。
“跟朋友逛街,路过,进来看看。”顾婷婷扫了一眼店里,“嫂子,你这儿有没有那种进口的婴儿护肤霜?我朋友要买,送人的。”
“有,在那边。”林晓指了指货架。
顾婷婷的朋友过去看了,嫌这嫌那,最后什么也没买,走了。顾婷婷没走,还靠在收银台上,看着林晓。
“嫂子,我哥又去南城了?”
“嗯,有点事。”
“我哥也真是的,你都快生了,他还到处跑。”顾婷婷摇摇头,“要是我,我可舍不得把我老婆一个人扔家里。”
林晓没接话,低头整理收银台。
“对了嫂子,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顾婷婷说,声音压低了些。
“什么事?”
“我昨天听我姐和我姐夫说话,”顾婷婷凑近了些,“好像我哥在南城,有个女的,走得挺近的。我姐还让我别乱说,但我看你人好,忍不住想提醒你。男人啊,有钱就变坏,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林晓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你胡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顾婷婷。
“我没胡说,我真听见了。”顾婷婷一脸无辜,“我姐说,那女的是南城分公司的,年轻漂亮,还单身。我哥这趟去南城,说不定就是去找她呢。嫂子,你可别傻乎乎的,我哥给你点甜头,你就信他了。男人都一个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林晓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她看着顾婷婷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看着那张脸上故作同情的表情,忽然想笑。
“说完了吗?”她问。
“说完了,我就是好心提醒你。”顾婷婷站直身子,“嫂子,你可别怪我多嘴。我就是看你人好,不想你被骗。”
“谢谢你的好心。”林晓说,“不过,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顾婷婷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
“行,算我多管闲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嫂子,我下个月结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带着我小侄子一起来,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完,她推门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小张和小李看着林晓,不敢说话。林晓站在收银台后面,一动不动。手里的笔,已经被她握得变形了。
“林姐……”小张小声叫了她一声。
林晓回过神,松开手,笔掉在桌子上,滚了几圈,掉到地上。
“没事,”她说,声音很平静,“继续工作吧。”
但那天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心不在焉。结账算错钱,给客人拿错货,连最简单的价格都记不住。
小张和小李看出她不对劲,让她去休息区坐会儿。她没去,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
顾婷婷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苏明在南城,有个女的。年轻漂亮,单身。
是真的吗?还是顾婷婷在胡说?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又乱了。
晚上下班,她没坐地铁,慢慢走回家。走到一半,肚子又开始疼,这次比之前都疼,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扶着路边的树,等那阵疼过去。可这次,疼了很久都没停,反而越来越厉害。
她拿出手机,想给苏明打电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按下去。
最后,她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她上了车,躺在担架上,护士问她家属电话,她说了一个号码。
是苏晴的。
林晓被推进产房的时候,苏晴正好赶到医院。她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抓住护士就问:“我弟妹呢?她怎么样了?”
“已经进产房了,家属在外面等。”护士说。
苏晴一屁股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手还在抖。她拿出手机,给苏明打电话。一遍,两遍,三遍,没人接。
“这个苏明,关键时刻跑哪儿去了!”苏晴急得直跺脚。
她又给顾建峰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然后她坐在那儿,盯着产房的门,心乱如麻。
产房里,林晓疼得满头大汗。阵痛一阵接一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助产士在旁边给她打气:“深呼吸,对,就这样,吸气,呼气,好,再来。”
“家属呢?家属来了吗?”医生问。
“在外面。”助产士说。
“让她进来,陪着。”
苏晴换了衣服,进了产房。看到林晓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的样子,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晓晓,晓晓,姐在呢,别怕。”苏晴握住林晓的手。
林晓睁开眼,看到苏晴,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姐……疼……”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我知道,生孩子都疼,忍忍,忍忍就过去了。”苏晴握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阵痛又来了,林晓抓紧苏晴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苏晴的肉里。苏晴不觉得疼,只觉得心揪着疼。
“苏明呢?”林晓在阵痛的间隙问。
“我给他打电话了,没人接。这个混小子,等他回来我非收拾他不可。”苏晴气得咬牙切齿。
林晓没说话,只是闭着眼,忍着下一波阵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的钟,指针走得特别慢。林晓的阵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开了六指,还得等。
“晓晓,你想吃点什么吗?姐去给你买。”苏晴问。
林晓摇摇头,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那喝点水?”苏晴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林晓喝了一小口,就又疼得蜷起身子。
苏晴看得心疼,但又没办法替她疼。她只能握着林晓的手,一遍遍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医生检查,说开了八指,可以准备生了。
林晓被推进分娩室,苏晴也跟着进去。她站在林晓头这边,握着林晓的手,给她擦汗,给她鼓劲。
“吸气,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医生在指导。
林晓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汗把她的头发都浸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她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看到头了,再用力,用力!”医生喊。
林晓又使劲,这一次,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去,然后,她听到了哭声。
响亮的,清脆的,婴儿的哭声。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医生把孩子抱过来,给林晓看。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他闭着眼睛,张着嘴,哇哇地哭。
林晓看着那个小东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疼,是累,是委屈,是高兴,全都混在一起,化成眼泪,哗哗地流。
“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助产士把孩子清理干净,包好,放在林晓怀里。
林晓抱着那个软软的小东西,手在抖,心也在抖。这就是她的孩子,她怀了九个月,疼了十几个小时生下来的孩子。
“晓晓,你看,他多像你。”苏晴在旁边抹眼泪。
林晓低头看着孩子,看着他的小鼻子,小嘴巴,小手小脚。他哭了一会儿,不哭了,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林晓。
林晓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化了。
“宝宝……”她轻声叫。
孩子好像听到了,嘴巴动了动,像是在笑。
林晓被推回病房时,天已经快亮了。她累极了,但睡不着。孩子躺在她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苏晴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姐,你回去休息吧,折腾一宿了。”林晓说。
“我没事,我陪着你。”苏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给林晓,“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
林晓吃了几块苹果,就吃不下了。她看着苏晴,忽然想起顾婷婷说的话。
“姐,”她轻声问,“苏明在南城,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苏晴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林晓,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顾婷婷。”林晓说,“她昨天去我店里,告诉我的。”
“这个死丫头!”苏晴气得脸都红了,“她一天到晚胡说什么!晓晓,你别信她的,苏明不是那种人。”
“那她为什么那么说?”
“她……”苏晴顿住了,叹了口气,“她一直喜欢苏明,你不知道吗?”
林晓愣住了。
“苏明是我弟,婷婷是建峰的表妹,从小就跟我们一起长大。她从小就喜欢苏明,但苏明只把她当妹妹。”苏晴说,“后来苏明娶了你,她一直不甘心,总想找机会挑拨你们的关系。这次苏明去南城,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分公司有个女同事对苏明有意思,就跑来跟你胡说八道。我已经骂过她了,可她还是不死心。”
林晓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
“那……那个女同事的事,是真的吗?”她问。
“是真的,但那女的单方面喜欢苏明,苏明对她没意思。”苏晴握住林晓的手,“晓晓,苏明这个人,是有很多毛病,但他对你是真心的。他在南城这两个月,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应酬都很少去。他说要好好表现,早点回来陪你。你看,他连你生孩子这么大的事都给耽误了,就是因为那边有个重要的项目,他走不开。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店里忙不忙。”
林晓没说话。她想起苏明走之前说的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个轻轻的吻。
也许,苏晴说的是真的。也许,苏明真的变了。
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很累,什么都不想想。
“晓晓,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苏晴说,“等苏明回来,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姐第一个不放过他。”
林晓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的累了,身体累,心也累。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苏明是第二天下午赶回来的。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像是跑了一路。
林晓正抱着孩子喂奶,看到他,愣了一下。
苏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看着孩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林晓……”他声音沙哑,说不出话。
林晓低下头,继续喂孩子。孩子吃得很香,小嘴一嘬一嘬的。
苏明慢慢走过来,走到床边,看着林晓怀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吃得正香。
“男孩还是女孩?”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孩子。
“男孩。”林晓说。
苏明伸出手,想摸摸孩子,但手停在半空,不敢碰。他抬头看林晓,眼睛里都是血丝,还有泪。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林晓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孩子。
“南城那边,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必须处理。”苏明说,“我一直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没接到电话。等我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姐说你已经生了。我马上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回来。路上一直堵车,我差点就跑过来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林晓听懂了。她抬起头,看着苏明。他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乱了,胡子也没刮,眼睛里都是血丝,眼圈是黑的。
他是真的赶回来的。
“你吃饭了吗?”林晓问。
苏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先去吃饭吧。”林晓说,“孩子睡了,我这儿没事。”
苏明没动,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林晓,顾婷婷跟你说的那些话,是假的。我在南城,没有别人,从来没有。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和孩子。”
林晓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苏明苦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林晓,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行吗?”
林晓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苏明,”她终于开口,“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有些伤,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抹平的。”
“我知道,”苏明说,“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时间,来弥补,来对你好,对孩子好,对我们这个家好。”
林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吃饱了,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还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
“孩子还没起名字。”她说。
“你起,你想起什么就叫什么。”苏明说。
“那就叫苏念吧。”林晓说,“念想的念。”
苏明愣了愣,然后眼睛更红了。他点点头,声音哽咽:“好,好,就叫苏念。苏念,好名字。”
林晓把孩子轻轻放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明。
“苏明,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她说,“但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也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是因为孩子,因为他需要爸爸,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苏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但这机会,只有一次。”林晓继续说,“如果你再骗我,如果再让我失望,我会带着孩子离开,永远不再见你。”
“不会,不会的。”苏明握住林晓的手,握得紧紧的,“林晓,我发誓,我要是再骗你,再让你伤心,我就……”
“不用发誓。”林晓打断他,“用行动证明吧。”
苏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用行动证明。”
林晓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苏明开车来接她。他把车开得很慢,很稳,生怕颠到她和孩子。
回到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还摆着一束花,是林晓最喜欢的百合。
“欢迎回家。”苏明说,接过她怀里的孩子。
林晓看着那束花,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心里百感交集。
苏明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然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晓。
是一个存折。
“这是我所有的存款,还有公司的分红,一共八百多万。”苏明说,“从现在起,都交给你。以后咱们家的钱,都归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问我,也不用跟我算。”
林晓看着那个存折,没接。
“林晓,我知道,钱不能弥补什么,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苏明说,“以后,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是真的想改,真的想对你好,对咱们这个家好。”
林晓还是没接。她抬起头,看着苏明。
“苏明,我不需要你的钱。”她说,“我自己能挣钱,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心,是你的尊重,是你的信任。”
“我给你,我都给你。”苏明说,“我的心,我的尊重,我的信任,都给你。林晓,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林晓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存折。
“好,我再信你一次。”她说。
苏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伸出手,想抱林晓,但又不敢,手停在半空。
林晓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小心翼翼,看着他脸上的期待,心里那堵厚厚的冰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向前走了一步,轻轻靠进他怀里。
苏明愣住了,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谢谢,”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哽咽,“谢谢你,林晓。”
林晓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怀里,是苏明温暖的胸膛。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空气里,是百合花的香味。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但一切,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苏念满月。
苏明在家里办了个小型的满月宴,只请了最亲的几个人。苏晴和顾建峰来了,还带来了礼物。王姐和小张、小李也来了,一人封了个大红包。
林晓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家说说笑笑。苏明在旁边,忙着倒茶,切水果,招呼客人。
苏晴坐到林晓旁边,逗了逗孩子,然后小声问:“怎么样,苏明这小子,最近表现还好吧?”
“还好。”林晓笑笑,“他请了假,在家照顾我和孩子,做饭,洗尿布,什么都干。”
“那就好。”苏晴握住林晓的手,“晓晓,姐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苏明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也是真的想改。你看,他这一个月,对你,对孩子,那是没话说。连我妈都说,他像变了个人。”
“我知道。”林晓说。
她是真的知道。这一个月,苏明对她,对孩子,那是真的好。好到让她有时候觉得,以前那些事,是不是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梦。那些伤,那些痛,都是真的。只是现在,结痂了,不疼了,但疤还在。
也许,时间长了,疤会淡,会褪。也许,永远都在。
但那又怎么样呢?生活还得继续。她有了孩子,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价值。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需要看别人脸色的林晓了。
她是林晓,是苏念的妈妈,是母婴店的店长,是一个能靠自己站起来的女人。
这就够了。
“对了,顾婷婷下个月结婚,你知道吗?”苏晴问。
“知道,她给我发请帖了。”
“那你去吗?”
“去。”林晓说,“为什么不呢?”
苏晴看着她,笑了:“好,去,咱们一起去。让她看看,你现在过得多好。”
林晓也笑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苏念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一刻,林晓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都值了。
苏明端着水果过来,看到孩子在笑,也笑了。他坐到林晓旁边,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念儿,看,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咱们的家。”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孩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晓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软成了一片。
她想,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苦,有甜,有委屈,有释然。有伤害,也有原谅。有离开,也有归来。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也会继续往前走。带着孩子,带着希望,带着重新开始的勇气。
往前走,不回头。
